坦白說，我一直過著勞動者的人生，
為自己轉，也時刻為身邊的人而忙。
去年7月開始，有62位跟著我傻傻地，懷抱著詩，寫著別人的筆記本，浪跡至今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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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我這個無能路隊長欲斷未斷的拉軸下，
在既疲憊又淒美的三八婦女節，決意讓詩一一回家訴鄉愁；
而我自已的筆記本，巧合地在43歲生日的前夕歸來，
七個月後的重逢，豈只是激動而已，簡直就是激情。
我抱著一頁又一頁陌生的真摯的手寫的詩篇，每一筆都在呼喚著March..March...
我看見那隻明明不能飛的羊，仍然企圖要練習遨翔，仍然企圖在倥傯的日子裡要有詩。
《自我的消逝》
南方的黃昏有羊
在草綠色的平原上獨不能飛。
練習懸崖上的滑步
練習緊閉雙眼以活躍觸覺
因為身為無為的羊的行為
本該成長在荒山。
我不是數大就是美的羊
本該成長在荒山
因為身為無為的美的準則
是灼熱的前一行。
by March
1 July,2008,
清晨六點十分寫於那時準備要起程的小筆記上。
教博士班計量研究方法的許老師，在我心目中接近是一個天才兒童。
他上課的節奏就像是拿槍砲對轟你的腦袋，一口氣三個鐘頭裡，你得分分秒秒賣力地向前跑，
除有一次機會休息十分鐘外，若不慎稍微放空，
再回神就覺得許老師變外星人，那些證明公式都變成銀河系了。
上周四許老師笑著說，最近學生們告訴他，以前他一上課就不廢話滿載到下課，最近牢騷變多了，
坐在老師右側的我，忍不住搭腔：『教授學者，就是該這樣呀！』
許老師很幽默，他說，好，不錯，那我就繼續這樣嘮嘮叨叨下去。
許老師的牢騷領域較高檔，而我的多半來自於市井裡的糟渣。
以前總覺得古代貪官污吏和壞娘娘，不會再投胎了，會叫人咬牙切齒的都是幾百年前的歷史故事，
想不到政客及其夫人的謊言與嘴臉是不朽的、也具有現代性的，
如今我們竟然在同一個島嶼上呼吸，真是不堪。
在這樣的處境裡，除非我們不思想，不然真抑制不了牢騷。
每一次我放下書本，打開在知識裡泡瞎的眼睛，挖出在書本防空壕假寐的儒家思想，
召喚著孔子、孟子、梁啟超、班雅明、阿多諾...，
清晰聽見這些思想導師手插在舊大衣的口袋裡，搓著所剩無幾的社會盤纏，
雖然斯人足音已遠，但學者的牢騷，正是社會的良知。
我的生活很棒。
經濟不景氣，五年級的我還能屬於校園，只管抱著書本往前進，
而師長們給我的支持與提攜也充沛溫暖。
並且我的學生裡開始有人努力使勁地往上成長。
最近我的心頭常會冒出一句話來：『勿以善小而不為』！
如果能力不足的我，終其一生只能重覆地幫助手上的10個孩子，那也已經很棒了，不是嗎!?
我想做一個依照自己能力，持續以真心前進的傢伙。
我知道許多教師抱怨大一學生的散漫，
但就我的瞭解，他們只是想要過：與勤奮的高中時期不一樣的生活，
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安排不一樣的生活，所以只好先選擇過『懶散』的生活。
我這個不起眼課程裡的角落教師，也經常駐足在學生的部落格，
驚訝於學生中有些喜形於髒話滿天飛，有些正陷於維特的煩惱，
但仍有些文字早慧動人，當然也有在反省中不斷成長的孩子，
大學教育的基本力道是如此微薄，我們真是無力要求齊頭式的成長，只能引導他們『有感而發』，
每一門課都是一個作文題目，透過有感而發的過程，孩子們在邏輯辨證、人我衝擊中，改造自己。
在躍愛的創造力冬令營中，現場我教的是小學生，但卻因此激勵了5個大一學生開始有感而發，
他們動筆寫下的感動，沒有太多大道理，但字字句句收斂起來，都足夠帶動成長的信念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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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多麼期待他們的未來。
所以我願意相信，也安撫自己，
就專心擊鼓吧！那些咚咚作響的師生互動過程，今天不作用，也可能作用在明天。
260年前的中世紀末期。詩人歌德(Johann J.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誕生。
國中時候我就讀過歌德，那是在愛裡沉鬱、在自我裡快意的25歲少年歌德。
去年底旅行到花蓮的時光二手書屋，42歲的我再度遇見歌德，
驚訝自己遲至今日才看見可能做為父親與為人丈夫的歌德。
歌德生於德國貴族，他曾自述擁有一位莊嚴認真的父親和充滿才學卻始終如同孩童般天真的母親。
看起來，歌德與母親更接近，雖然身處中世紀閉塞的社會，他那開放美好的心靈，未曾被拘禁過。
1774年，25歲的歌德在書信體的《少年維特的煩惱》一書中的 《六月二十九日》寫到：
『世界上就數孩子們最接近我的心靈。
我望著他們，由小傢伙身上看出他們來日少不了的一切德性和力量的根芽，
由他們的倔強看出未來一切性格的毅力，
由他們的任性看出未來一切化險為夷的心性與能力...』
1831年，82歲的歌德完成運思長達60年的《浮士德》，真是寫透了天真本性和靈魂的鍛鍊，
老年歌德藉著瞎眼的浮士德，用詩的語言描寫人類盡力一搏，但仍坐擁平凡謙卑的可貴，他寫到：
『以為自己可以超越到雲層之上的人是蠢漢。
這世界我已經洞察了，我不再有超越塵世成為神的慾念。 』
但是『這世界對追求理想的人並不沈默。』；『我要堅定生活在塵世間。』
2009躍愛創造力慈善冬令營，短暫的交會，卻讓我留下了大量的反思，
都是因為這些真實的感動，像清泉不斷湧出一般，掏洗也澄清著我做為平凡人的思想，
一個人從小到大，到底獲得多少或流失多少？
這個答案，如果從創造力的面向來看，我認為年齡只不過是一種擋箭牌的說法，
因為從維特到浮士德，要不要保持純真心靈又能成熟可用，都是人類自我選擇的道路。
我想再一次細數這些躍愛裡珍貴的孩子：
◎非常聰明美麗並且具有領導潛能的以諾，
◎有不平凡腦袋與獨特想法的薏瑛，
◎腦袋充滿韻動感又認真的莉珉，
◎思緒清晰也熱於分享的葦鋐，
◎天生要當舞王又重義氣的鑫磊，
◎永不放棄舉起雙手但是又很害羞的亭蓁，
◎已經快要升上國中的細膩但深藏熱情的昱伶，和總是在人群中獨立思考的依婷，
◎還有可愛的小玉、超愛耶穌的以晴、沉默卻有擔當的家銘、如果有努力就會很不錯的伊翎；
◎無樂不作的智勳、在我心目中達到三位一體經常分不清楚的上課很認真的姿璇、品蓉、于嘉。
你們的天賦和認真震憾了所有我們這些都市鄉巴佬，
這個世界因為你們有歌有舞，也該有你們在逆境中樂觀生存的智慧，
想想黑人歐巴馬都當美國總統囉，March老師希望你們不要放棄自己這些迷人的特質，
要更加充實努力學習，有朝一日，你們一定會被天父爸爸看重，並且大大地使用你們喔！
而來自都市裡，爸媽心中最疼愛的寶貝們，芫禎、立昀、峻豪、智翔和小寶，
你們都有很好的學識起步，組織能力也比較強，能夠思考事情的前因後果，
相信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很有機會成為社會的主事者，
身為強者，要負起更多幫助弱勢的責任，
所以，更應該早一點立定日後想為社會盡哪一份力的目標，
並且要努力實踐March老師掛在嘴巴的那一句話：
『運用創造力，改善人類的生活。』
躍愛全人關懷協會，立足於變動的社會中，以見弱扶持，孤苦相勉做為助人的起點，
他們付出全部心力灌注了愛的生命教育，來洗淨與溫暖變故家庭孩子的心靈，
他們期望最後能啟動一程又一程「為生命補習」的見證列車，
讓躍愛孩子親自當牧者，將這些還原的光芒再照亮更多人，
複製這些光芒的無限迴圈，有一個更龐大的企圖：
期盼最終能激勵改變在幸福中、在不幸中、在好轉中或在沉淪中的家庭與孩子。
認真面對生命的人，雖然在奮戰中也會有軟弱的時刻，
但是這些經歷提醒我們，認清楚自己的平凡與不平凡，也讓我們接受緞鍊，坦然受人幫助，
在這一收一放的呼吸間，得以存活得更有滋味與溫度 。
草原上總是荒蕪也少有車馬，
在這些斷續的文字細縫中，期望為自己的生命補習，
也記下這個特別溫暖卻躍動人心，令我為愛著迷的冬天。
從小我就來自一個和佛陀親近的家庭，
外祖母和母親在我幼年、成年之後陸續剃度出家。
而屏東躍愛全人關懷協會的同工們則都是信仰堅定的基督徒。
但是我們卻能毫無距離、目標一致地分享愛人的甘甜滋味。
父親猝然過世時，剛成年的我，從母親身上徹底認識佛陀信仰的純粹(那時母親已出家一段時間)，
母親堅持靈堂不准收設花圈酒肆貢塔，不請樂儀隊，也不多燒紙錢，
她說：父親在世已浪擲許多物資，既已離世，更該回歸清淨，請大家不要浪費無謂的金錢與食物，
她說：真正的佛教徒就是乾淨地離世，信仰並不是信給外面的人看的，而是守一個好品德。
最後，父親的靈堂前真是毫無丈物，除了我們四個子女的唸佛陪伴，如同一級貧戶般出殯，
而最大手筆的花費則是第49天的梁皇法會上的白米佈施。
母親對父親喪禮的堅持，雖換來伯父們強烈的責備和對自己兄弟身後如此簡樸的抱憾，
卻贏得我對佛陀信仰真義的釐清與堅定。也開始思考信仰、宗教與靈驗三者之間的不同。
五年後母親過世前，省吃儉用的她捐出30多萬元親手交給證嚴上人，
她署名身後將大體捐給醫學院(後因其他家人無法同意，一個月後又將法體從醫學院領回..)，
她的僧衣外袍洗滌過後不焚燒，全數轉送精舍師父，
她讀過有註腳的古課頌本，我則做主將祂拆開，製版印了一百本送出。
母親只著修行時的單衣瀟灑離世，那時的我們，已知道如何遵從佛陀的正信腳步，
我更體會到，人對於信仰若有全然地認知、有純真正義的對待，
就能知道信仰的力量是作用在品德操守上，祂是教人不愧屋漏，而不是偷天換日後用貢品求饒。
佛陀的美好源自於祂的信眾樂於奉持慈悲的師志；
基督的博愛來自於祂的使徒勤於分享相愛的詩篇；
所以，手上沒有香的時候，佛教徒和基督徒一樣，我們用心念禱告為人祝福，就能上達天聽。
短短幾天的冬令營相處，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
躍愛的孩子都有堅定而正確的信仰，困頓生活裡小小的心靈中，記滿了天父爸爸的話語。
我記得有一個晚上，台南來的智翔想家想媽媽得厲害，哭得傷心無法平靜，
我就問磨蹭在身邊一位躍愛的國小二年級的孩子說：
『如果妳心情不好又想媽媽時候都怎麼辦?可不可以教我們?』
她竟然非常堅定地說：
『我會告訴自己要先冷靜下來，然後跟天父爸爸禱告，請祂讓我有平靜的心，好好想想要怎麼做。」
又有一天早上，我聽到兩個沒上創造力課的小朋友有點爭吵，
另一個小朋友馬上勸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不要吵了啦！』
我馬上不顧老師的尊嚴大喊：『講得太棒了！』
哇！信仰紮根紮這麼深，真是佩服躍愛的慧嫺教得好，也透過孩子這樣充滿智慧的表現，
讓我們誠心要讚美主。
我總是認為，科學再發達，人還是都必須有信仰，
因為那是謙卑的源頭，也是操守在暗室裡警戒的燭火，
而信仰的好壞與異同，是由信徒們的靈性群聚幻化而成的。
當我們能謙卑、肯愛人、也能守住好品德，
無論何種信仰的組合，都只是力量的加乘，而不是擂台賽。
